我整个人都贴在他的后背上,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因为用力而坟起,坚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
他还在挣扎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压抑的嘶吼。

“别打了。”

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求你了,傅良舟,别再打了……”

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,双臂收得更紧,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,想把他从那片自毁的深渊里拉回来。

怀里那具紧绷的身体,在我一声声的哀求里,终于,一点点地,放松了下来。

他攥成拳头的手垂了下去,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沉重的身体向后倒,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。

我被他压得一个趔趄,抱着他,一起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。

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,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、湿漉漉的液体,一滴,一滴,烫在我的皮肤上。
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他哭了。

这个无法无天,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,竟然哭了。

那压抑的、细碎的呜咽,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,再没有平日半分的乖张和狠戾。

我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,疼得我喘不过气。

我抬起手,一下一下,轻轻地拍着他宽阔的后背。

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

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他,还是在安慰我自己。

我们就这么抱着,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那压抑的声音才终于渐渐停了下来。
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我们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
“我们……去看看你母亲吧?”我试探性地开口。

怀里的人动了动,然后,一个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的“好”字,从我颈边传来。

去机场的路上,我用医药箱里剩下的纱布,给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做了简单的包扎。

他的手指很凉,凉得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温度。

我握着他的手,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,可他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,却怎么都捂不热。

飞机是最后一班飞往京城的航班。

我们谁也没有说话,就这么在昏暗的机舱里,安静地坐着。

到了医院,已经是凌晨四点。

整个医院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里,走廊上惨白的灯光,晃得人心里发慌。

傅良舟熟门熟路地带着我,来到了一间重症监护室的门外。

隔着巨大的玻璃窗,我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。

她看起来很年轻,也很温婉,即使脸上戴着呼吸面罩,也掩盖不住那份岁月静好的气质。

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,双目紧闭,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,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,那条代表生命的曲线,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
傅良舟就那么站在玻璃窗外,一言不发地看着。

他的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,很长,那副样子,是我从未见过的孤寂和萧索。

我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戏谑和玩味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,浓重的悲伤。

我心里一疼,伸出手,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
他缓缓地转过头,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我。

然后,他凑到我耳边,声音很轻,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。

“沈清欢,我们结婚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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